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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言》
(明)馮夢龍
 
 

本書簡介與特色:

 
 

歷經唐末五代的戰亂與分崩,宋代在政治勢力上,朝廷可控制的幅員已大不如唐,而與遼、西夏形成鼎足而三的局面。但在社會形態發展上,承唐代累積的成果,城市已到達一定的規模與數量,成為足以詮釋當代政、經、文化的重心。

由於人口逐漸集中於城市之中,城市經濟快速發展。唐代以來已頗為發達的各種娛樂休閒活動持續發展,流轉於酒樓、瓦舍的各種說唱、雜耍、戲曲等表演,已經成為市井中不可或缺的風景。其中最為通俗的娛樂,首推「說書」,而說書人說書的底本,即我們所稱的「話本」。這些話本經過文人的徵錄、增刪、潤色或改寫後,即成為我們今日所見的「話本」;而後人模仿話本形式而創作的短篇小說,則稱為「擬話本」。

由於話本原出於說書人說書之用,因此保有相當特殊的說書特色。例如在篇章開頭,往往有若干與本文不一定相干故事或詩文做為「入話」(也稱「得勝頭迴」),目的在熱場,使已到的觀眾稍待,而後再言歸正傳,進入主題;又如文中保留說書人夾議夾敘的特色,故事的敘述者同時兼具評論者兩種身份,自由出入於故事內外。且在故事敘述中,話本也呈現以詩句描景寫情與以詩終場的說書特色,使讀者在欣賞說書人精采說書的同時,領略說書人便給的詩才。而說書之套語,如「說話的」、「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等等也保留在若干作品之中。凡此均可見話本小說之特色。

宋元兩代的話本,最初都是以單篇形式流傳,至明代中葉後,開始由文人匯集成書,刊行於世,其中最受大家歡迎、注意的即是有「三言」之稱的《醒世恒言》、《警世通言》及《喻世明言》。

「三言」的編撰者馮夢龍(1547~1646),字猶龍,又字耳猶,別號墨憨子,長洲(今江蘇吳縣)人。馮夢龍少年時即有才情,博學多識,為同輩所欽服。為人曠達,治學不拘一格,行動也每每不受名教束縛。馮夢龍生平酷愛泰州學派宗師李卓吾之文學主張,因此深受其影響。他認為:世間存在著兩種不同性質的文學:一種是出自田夫野豎之口的真文學,一種是縉紳學士樂道的假文學。只有自然地發乎中情的文學,才算真文學,才能表達人的性情。馮夢龍就是在這樣的文學思想下從事各項文學活動,也因此民歌和通俗小說的提倡及整理,即是馮夢龍一生從事的重心。

馮夢龍已意識到通俗文學在廣大庶民大衆間具有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力,因此他提倡通俗文學的目的,就是為使小說從單純地供少數文人思辨、閱讀和消閒中解脫出來,而去適應廣大庶民大眾的審美趣味。馮夢龍收藏了很多古今通俗小說,在天啟年間,擇其可以『嘉惠里耳者』百二十篇,分三次刊行。此即為人們所熟知的「三言」。

「三言」是馮夢龍蒐集宋、元、明的話本加以整理、修裁、潤色,或者自行取材創作的擬話本小說。無論是宋、元舊篇,還是明代新作,都經過馮夢龍有所增刪和潤飾。這些作品,內容複雜,因此有題材廣泛、用語通俗的特色,突破唐代傳奇小說較常以士人階級為主要的寫作素材,而將觸角深入社會各個階層,使得小說的題材、內容更加豐富而包羅萬象。同時,為了讓普遍群眾欣賞,還儘量運用庶民的方言口語作為敘述語言,使「三言」成為中國白話通俗小說成熟的標竿。篇中對於井坊間事的描寫,升斗小民之類的人物刻劃尤其細膩、生動,甚至超越了前人的成就。透過這些作品,我們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中下階層百姓的生活風貌,進而了解他們的思想、心理。

由於「三言」寫作的題材廣泛,大體言之,主要表現以下幾方面的內容:

(一)通過動人的愛情故事,歌頌婦女對追求愛情與婚姻的勇氣,並批判封建傳統對婦女的不公。〈杜十娘怒沈百寶箱〉是其中最優秀的一篇,也是明代擬話本中成就最高的作品。藉由杜十娘遇人不淑的愛情悲劇,既歌頌杜十娘追求愛情的決心,也反映世人對那些紈褲子弟和市儈的憎恨。〈賣油郎獨佔花魁〉寫賣油郎秦重與花魁娘子莘瑤琴的愛情故事。此一作品,作者顯然欲破除傳統金錢、門第的世俗價值,宣揚在婚姻和愛情問題上,可貴的是彼此知心如意,相互尊重。這對身處明代封建思想濃厚的時代,其開放的思想是非常突出的。此外〈崔侍詔生死冤家〉,描寫崔寧與璩秀秀為追求愛情的悲劇;〈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批判了莫稽的富貴易妻;這些具有普世性價值的愛情故事,於今讀來仍然具有相當大的感染力。

(二)描寫朝廷政爭與朝政得失,表達人民對官僚體系的憤怒與譴責。明中葉以後,權臣與宦官干政,朝綱不張,朝政敗壞,影響所及,整個官僚體系也陷於貪贓枉法之中,這是產生這些作品的現實背景。〈沈小霞相會出師表〉就是一部反映忠奸鬥爭的作品。小說寫忠言直諫、嫉惡如仇的沈諫和權奸嚴嵩父子及其黨羽之間的鬥爭,基本情節都有史實依據。〈拗相公飲恨半山堂〉寫王安石變法失敗後,於退居金陵途中,沿途聽到許多對新法的報怨,使他鬱鬱而終的故事,藉以表達人民對新政的不滿;〈十五貫戲言成巧禍〉寫一樁陰錯陽差的殺人公案,但由於縣官的無能,使無辜的陳小娘子與崔寧枉送性命,藉以控訴官府的昏庸殘酷;〈灌園叟晚逢仙女〉寫灌園老者秋先遭惡霸張委強佔花園的故事。在花神的幫助下,懲治了惡霸,救出了秋先。篇中對明代官僚惡習有極深的揭露和批判,而藉由花神的浪漫情節,正是人民逸出現實之外以尋求正義的心聲。

(三)以市井小民為主角,或歌頌友誼,或斥責背信棄義的行為。這類作品的大批出現,反映了明代中葉後,城市工商業的繁榮與市民階層的崛起。〈施潤澤灘闕遇友〉就是寫兩個小手工業者施復與朱恩之間友誼的故事。對於市井商人間溫暖友誼的描寫,在中國古典文人小說中是沒有的,可見「三言」在題材的開展上有極大突破。但也有揭露、批判朋友間的忘恩負義的作品,如〈桂員外窮途懺悔〉。作者痛恨桂員外的忘恩負義,最後讓他全家變狗以示懲罰。此外,〈吳保安棄家贖友〉寫吳保安與郭仲翔之間生死不渝的情誼;〈俞伯牙摔琴哭知音〉,寫知音的難得,以見真摯友誼的可貴。這些都是藉由朋友間的故事為主題,反應在城市經濟崛起後的人情冷暖。

閱讀「三言」中的作品,我們應該注意的是由「三言」書名與書中各篇的思想取向看。馮夢龍編輯、整理「三言」的主要目的,本就是為了「喻世」、「警世」、「醒世」,以期改變世風。尤其在晚明若干為迎合市井經濟而創作的頹廢文人,往往創作一些淫言睟語的言情小說,以娛一時之耳目,或為了反禮教而故做前衛,大大敗壞社會風氣。馮夢龍基本上仍期待能在儒雅與情俗中取得平衡,使真情與世道得到合理的發展。因此他要求這些小說的內容「不害於風化,不謬於聖賢,不戾於詩書經史」以求「令人為忠臣,為孝子,為賢牧,為良友,為義夫,為節婦,為樹德之士,為積善之家,如是而已矣。」(《警世通言序》)所以「三言」中的作品,既表現了城市經濟下所萌發的自由與真情的意識,但又存留有許多傳統的價值。這種交雜的思想取向,正是晚明吳中文人共同的思想特徵,馮夢龍「三言」的價值也正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