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頁 
  《世說新語》
(南朝宋)劉義慶
 
 

本書簡介與特色:

 
 

《世說新語》是南朝時宋劉義慶召門下共同纂輯舊文而成的書。原名為《世說新書》,僅有八卷,梁劉孝標引著舊書四百餘種為注後,全書擴充為十卷,今所見最早為明本,分三卷三十六類,以類相從,各收若干則自東漢迄東晉年間文人雅士之軼聞、瑣言,共一千多則。每則文字長短不一,或記事、或記言,間或短評,筆調簡潔而丰姿多采,內容豐富,向被視為中國古典文人筆記小說之先河。

劉義慶(403~444)是劉宋開國君主劉裕的弟弟景王道鄰次子,因少弟臨川列武王道規無子,劉義慶因此被過繼,其後也因此襲封為臨川王。在劉宋諸王中,劉義慶頗為出色。十八歲時,武帝即位,徵為侍中,擔任皇帝的近侍。文帝登基,歷任散騎常侍、秘書監、丹陽尹、荊州刺史等要職,頗得信任。後任荊州刺史,幕下招聚陸展、何長瑜等許多文士,編撰《徐州先賢傳》、《典敘》等書。

劉義慶雖然身處元嘉盛世,備受朝廷禮遇,位極人臣,但目睹劉宋宗室互相殘殺,心中自是戒慎恐懼。《宋書》上說他:「少善騎乘,及長,以世路艱難,不復跨馬。」因此不論是出任荊州刺史、江州刺使任內,立身處世格外小心翼翼,「無浮淫之過」。也因而在元嘉十七年,文帝貶黜親弟弟劉義康事件中,幸能逃過一劫,僅被調任為南袞州刺史。劉義慶在其後迄於去世的四年中,在手下文士協助下編撰完成《世說新語》。

一般對中國古典小說發展通說,向以魏晉南北朝時文人以隨筆形式所記錄之軼事瑣言,稱之為「筆記小説」,視為中國古典文人小說發展之雛型;又以內容性質分為「志人」與「志怪」二類。然而以「筆記」形式記言、記事,自先秦迄漢已屢見,如《論》、《孟》、《說苑》等已可見其脈絡痕跡,《世說新語》承其緒顯然並不特出,其之所以特出,應自其著書的背景與目的考察。

中國自東漢光武帝以降,朝廷高標「表彰氣節」,透過鄉舉里選舉才。流風所及,到了東漢末年,許劭有「汝南月旦評」、郭泰則被喻為「人倫之鑒」為世所津津樂道,可見品評人物已成為一股時代風氣,而士族、門閥也因此而逐漸形成。此對其後約四百年間的魏晉南北朝,雖然在政治上以軍閥當政為主而更迭迅速,但各代國君無不想拉攏這些有名望的士族為其所用。然而由曹氏父子與建安七子、司馬氏與竹林七賢間的緊張與矛盾關係,我們可以清楚看到身處此間的士族們,往往在恪守儒家名教與追求釋、道所提供的心靈自由、逃避間痛苦掙扎。劉義慶雖然身為皇親國戚而非士族出身,然而一來生性小心,二來目睹劉宋政爭之慘烈,身在此講究言談容止,好尚清談、品評標榜的時代之中,以自身「雅好文學」,召集門下學士編撰以品評人物為主的《世說新語》,自是逃避現實政爭的解脫之道。

《世說新語》全書的編纂次第,以「德行」、「言語」、「政事」、「文學」等四類為上卷;「方正」、「雅量」、「識鑒」、「賞譽」、「品藻」、「規箴」、「捷悟」、「夙惠」、「豪爽」等九類為中卷;「容止」、「自新」、「企羨」、「傷逝」、「棲逸」、「賢媛」、「術解」、「巧藝」、「寵禮」、「任誕」、「簡傲」、「排調」、「輕詆」、「假諊」、「黜免」、「儉吝」、「汰侈」、「忿狷」、「讒險」、「尤悔」、「紕漏」、「惑溺」、「仇隙」等二十三類為下卷。依此編纂與排序來看,我們大約可見編者品評人物仍是以儒家價值為中心。上卷四類「孔門四科」固不必言,中卷九類對人格、氣量、識見、才智等等也分別以儒家標準衡量人品高下。至於下卷的二十三類,約可分為兩大部份:自「容止」到「寵禮」偏屬純粹記事、記言,有如時代畫像;自「任誕」到「仇隙」等十四類,則可與上、中卷共十三類互為對照參看,評價自在其中。由此觀之,這一本由劉義慶召集門下文人分類纂集,記載、反映東漢末迄魏晉時期帝王、世族生活面貌與文人思想言行的書,顯現出當代士人雖然在儒家名教思想影響下作高下次第的排列,唯各類中所收錄者,卻泰半與儒家思想價值無關,充分反應出這是一個表裡不一,充滿矛盾的時代。

《世說新語》全書的重點在於反應一個凡事可「品」的時代風氣,士人以能「品」分高下。即由於這種「品評」意識高度崛起,由好的一面看,將中國文化推向更為雅緻的講究與追求。例如「言語」類中載謝安「白雪紛紛何所似」之問,謝朗「灑鹽空中差可擬」與謝道蘊「未若柳絮因風起」之答,顯現出當代士族生活美學與審美品味。又如「容止」篇中記載:庾亮為太尉,趁秋夜讓殷浩等部屬登南樓去奏樂行樂。當他們正玩得高興,庾公駕臨,部屬們原本個個要依禮迎接,然庾公要他們不拘小節,自己反而據胡床,自在地與他們一起同樂。這顛覆了我們對魏晉士族嚴守禮法、重視位階的刻板印象,使我們看到了長官、部屬間的人情之美;再如「德行」類中記載:顧榮有次看到服侍割肉的行炙人有欲炙之色,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肉給他吃。當大家笑他時,他回答:「哪有整天與肉為伍的人,竟然不知道肉的味道!」從這一故事中,我們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體貼,顛覆傳統門閥士族自矜身份的既定觀點。

而「品」也帶有比較高下的性質,若被品評者未具備有應有的氣量與風度時,其結果就甚為可笑,乃至於可怕了。魏晉尚美,男子美姿儀,尚服食丹藥與敷粉。「容止」篇中載:何晏美姿儀而至白,魏文帝疑其敷粉。趁著盛夏,故意請他吃熱湯麵,使他滿頭大汗,不得不以身上的紅衣服拭汗,沒想到卻反而因此使得皮膚更為光亮潔白!這樣的結果尚不傷大雅,但起疑者如果換成了魏武帝曹操,那下場就甚為悲慘了!「捷悟」篇中記載楊修與曹操因曹娥碑上的「絕妙好辭」之較,有「乃覺三十里」之憾,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其後楊修落得被殺的下場,未始與他聰慧過人且老是猜透曹操心思無關。此外,「容止」篇中載曹操派人追殺匈奴使者,只因為他竟然有「床頭捉刀人,此乃真英雄」的慧眼!透過幾則魏武的故事,猶如簡單的幾筆素描,就將曹操好猜忌的精神形貌生動地傳達給後人。

正由於《世說新語》記事簡潔而精采,記人則生動而集中,往往在簡短的記敘中,即能將東漢迄魏晉文士之神情氣度、精神樣貌勾勒出來,令後世讀來如見其人、如見其事,因此唐代史官修《晉史》,采其事入史達三百多則,可見唐代史家已將它視為「實錄」。雖然以圖書分類言,《世說新語》果無法列入史書,但由其內容觀之,它確有助於了解當時士人所處的時代狀況及政治社會環境。且亦應注意者,這向被歸類為「筆記小說」的書,並非我們現在一般所認定由作者刻意「創作」的「小說」,而仍應繫屬在班固《漢書.藝文志.諸子略敘》所言「小說家者流」之列,讀者應由書中所記載的小故事,去發掘作者所隱含其中所欲傳達的精神樣貌。   

此外,《世說新語》善用對照、比喻、誇張、與描繪的文學技巧,不僅使它保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佳言名句,更為全書增添了無限光采。如今,《世說新語》除了文學欣賞的價值外,人物事跡、文學典故等也多為後世作者所引用,成為後世圖書分類中的「說部」之始。